米歇尔·福柯 2006-5-1 10:48:00

“我们知道两种宽泛的书写:一是叙述词的意义,另一种是分析和重构词的声音。在这两种书写之间存在着一条严格的分界线,无论你承认在某些人那里,在一个真正的‘天才举动’以后,第二种书写从第一种书写那里获取了记录,还是承认这两种书写是如此的截然不同,它们差不多是同时出现的,第一种书写出现在有绘画天才的人们中间,第二种书写出现在有歌唱天才的人们中间。用图画来表象词的意义,也就是最初精确地描绘将被指明的物。说实话,这几乎不是书写,至多只是一种绘画复制,借助于这种复制,人们几乎只能记录最具体的故事。依据沃伯顿,墨西哥人几乎只知道这一方法。当人们设法不再去表象物本身,而是去表象物的构成要素,或者去表象把物衬托出来的习惯状况,或者去表象与该物相似的其他某个物时,真正的书写就开始了。这三种方式产生了三个技巧:埃及人的奇文书写,这是最粗糙的一种技巧,它使用了‘主体的主要环境,以代替整体’(用箭来表示战斗,梯子表示围城);接下来是‘热带地区的’难以理解的字符,这是一种稍有完善的技巧,并使用了某个引人注目的状况(由于上帝是全能的,能知晓一切东西和监视所有的人:所以,上帝就被眼睛所表象);最后是象征性的书写,它使用了或多或少隐秘的相似性(鳄鱼的头象征着冉冉升起的太阳,它那双圆圆的眼睛恰与水平面看齐)。我们能在这里发现修辞学的三个重要的辞格:提喻法、换喻法、词的误用。正是遵照这些辞格所规定的骨架,那些作为象征性书写的复制品的语言才能发展。那些语言逐步具有诗歌的力量;它们的原始命名成了久远的隐喻的出发点:这些隐喻逐渐变得复杂,并且不久是如此远离它们的发源地,以至于难以重新发现它们。这就是种种迷信是如何产生的,人们凭这些迷信认为太阳是鳄鱼,或者上帝是监视这个世界的大眼镜;这也是秘传知识如何在那些人(牧师)中间产生的,那些人一代接一代地把隐喻传递给他们的后代;这也是(在最最古老的文学中频频亮相的)话语的讽喻如何产生出来,以及以下的幻想是如何产生出来的:知识在于认识相似性。”
(《词与物》,米歇尔·福柯著,莫伟民译,上海三联书店,2001)
